那女子同样没有将目光投向刘恒,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牢房内的窦漪房,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顶着二人灼热的目光,窦漪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与其阴阳异室,不若死而同穴①。黄泉路上二人相伴,也好有个照应。”
简短的解释过后,窦漪房有心转移话题,便含笑对上仍旧面露不解的刘恒,向其介绍站在牢外的聂慎儿。
“那是臣妾的妹妹,也是臣妾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本该早些介绍给代王,不过现在应当也还不算晚。”
窦漪房表现得十分坦然,没有一丝隐瞒心上人的愧疚,她相信在生死面前,自己与刘恒都不会再追究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况且对方不是眼盲心瞎的人,有些话并不需要她解释太多,一切答案就已在无声中呈现。
与牢房里久别重逢的温情不同,回到卧房的聂慎儿浑浑噩噩,仍旧沉浸在杜云汐主动赴死的消息中缓不过神。
前世她和杜云汐斗了一辈子,做梦都想着如何能将对方置于万劫不复,现在对方自困围城,她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该这样的,至少,杜云汐不该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死去。
作为大汉派往代国的细作,她明明有机会活的,只要她将一切的失误推脱到看守太严,信息无法传递这个借口上。
届时不管如何怀疑,念其姐妹还有用武之地,吕雉也不会就这样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可杜云汐偏偏选择自断后路。
感情……真的有这样令人盲目的魔力吗?聂慎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心中藏着事,手上的活自然也做不好,在又一次愣神被吕雉发现后,聂慎儿心道不好,径直在原地跪下请罪。
预想中的问责并没有到来,吕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缓步来到书架前打开一个纹路精致的木匣子,从中拿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
不大的玉石上依稀能看到丝丝缕缕的棉状物质,它们不均匀的沉淀在玉石底部,为了遮掩这个缺陷,制造玉石的匠人在那块区域精心勾勒出了几朵牡丹花加以掩盖。
显然,这块玉佩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甚至在吕雉手上其他珠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黯淡。
它唯一胜过其余宝物的,似乎就只有它承载的那一段独特的时光。
“这是哀家成亲时,高祖皇帝送给哀家的。那时他虽然身无分文,却肯将手中为数不多的银钱尽数花在这枚玉佩上,只求讨我的欢心。”
吕雉低沉的感慨牵引着聂慎儿的思绪飞往那段物资匮乏的岁月。
“在那段日子里,哀家和高祖皇帝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他也曾捧着哀家的手,承诺要与哀家白头偕老。但结果如何呢?”吕雉冷笑一声,“人心都是会变的。”
吕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上面的所有棱角都已经在岁月的打磨中消失了,只剩下温润的凉意。
“你姐姐能与刘恒那小子死在彼此最相爱的时候,或许也是她的福气。”
——作话——
①来自于《诗经·国风·王风》中的《大车》,原话是“毂(gu)则异室,死则同穴。”
本章使用时有所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