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季柠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四人亭话的举止被南陵当朝一把手这样细致解读后,反而愈发引起何靖宇的反感。
即使知道,恐怕她也只会笑笑。
皇室联姻,利字当先,喜好永远排在最末。
何靖宇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衔金汤匙长大的孩子,在“忍”字上的造诣,远没有那些咬着血泪爬上来的人深。
不过这对于温季柠来说无所谓了。
从那两支白梅被送进月兰宫的一刻,她便已知南陵的意思。
现下,温家的态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洛初大约在一炷香前才出的月兰宫。
温季柠有些迫不及待,又往宫门口看了眼。
裴宏(藏书阁主事)“公主请看,荀州在这。”
她的视线被拉回。
十一公主的专属书籍借调员、盛阳殿藏书阁主事裴宏,指着铺陈在桌上的六国地图,给她精准地指出了温家的位置。
荀州隶属东远,位于东远最南部,面积接近目前东远国土的五分之一。
而它的南面,虽有乾山山脉阻挡,但也算和南陵接壤。
更妙的是,荀州狭长,其西面一长长尖角,刚好伸入雁粟东南。
这样一处兵家必争之地,竟被温家所占,果真会选地方。
而且自古以来,越是夹在大国之间的区域,反而越是安全。
因为这样的小国,利于作为大国博弈间的缓冲带,适合去消化一些冰山之下的东西。
例如,蒙古。
温季柠肚子里压了几百个关于荀州的好奇,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揣度着,选了个最适合十一公主问的问题。
温季柠“裴主事,荀州离南陵这样近,南陵若想侵吞,岂不就是出门迈右脚那样容易?”
话才过半,裴宏便立刻警觉,立即去瞧门口是否有人经过。
他又压低声量,十分谨慎。
裴宏(藏书阁主事)“公主,东远自来警戒,其边境每十里便有岗哨,更别提荀州有公主母族温家坐镇,其军力不可小觑。”
裴宏(藏书阁主事)“因此别说大举进犯,就连偷摸越国的,都很难呢。”
温季柠“竟是这样……”
温季柠眨了下眼,看向地图。
温季柠“那咱们雁粟想来也有许多东远驻兵罢?”。
裴宏点头。
裴宏(藏书阁主事)“原先是有的,大约驻扎了一万左右,每三年一换岗。”
温季柠“现在呢?”
裴宏思索了下。
裴宏(藏书阁主事)“五年前开始,宣德那边就开始对我朝的驻兵实行减员。”
裴宏(藏书阁主事)“陆陆续续,到今年,只剩不足千人了。”
宣德是东远国都。
裴宏这句话给温季柠提供了一个信号。
她猜到了结果,但碍于原主人设,她只好循循来问。
温季柠“为什么要减员呢?”
裴宏(藏书阁主事)“据说是宣德新帝即将登基,向外开恩,实施仁政。”
笑死。
东远连借口都找得这样敷衍。
雁粟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又有满城尽屠的血海深仇,宣德无论如何都当以严密控制,伺机吞并。
何来撤军一说?
唯有一个可能——
宣德颓势逐显,无力支撑高昂的驻兵费用。
见温季柠思索深深,裴宏猜测十一公主可能对国际军事有些兴趣,便顺嘴往下接了一句。
裴宏(藏书阁主事)“宣德虽裁撤了驻兵,但南陵却有意驻扎我朝,这次使团来朝,正是要商量这件事。”
温季柠立时愣住,不由睁大双眼。
南陵想驻兵雁粟?!
这个霹雳消息将温季柠击得好一会没缓过来。
等她再准备向裴宏提问的时候,却见一个长相极为俊美的侍从走了进来。
宋亚轩“大人,杨公公差人来请,说是陛下请您去一趟。”
温季柠模糊的印象里,这个来递话的侍从似乎姓宋,是裴宏在盛阳殿的小厮。
裴宏(藏书阁主事)“好,稍等。”
裴宏正预备收拾桌上的地图堪舆等书籍,被温季柠打住。
温季柠“不知陛下所召是急是缓,裴主事且先去罢。
温季柠“这些子书下回裴主事来的时候再带走,也是一样的。”
因为公主一句关于荀州的好奇,所以特地搬了好些东远相关的地理书籍来与她讲解。
原本是预备讲完便直接再带回的。
裴宏一听,深谢公主的体贴好意,应承了。
裴宏(藏书阁主事)“那下官便先告辞了。”
裴宏一拜,一挥手。
裴宏(藏书阁主事)“亚轩,走了。”
小侍从眉眼恭顺,也与温季柠行了拜礼,顺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