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已完全失明，那一片深红的鲜血扩散开来，浸染了他半边脸庞，只露出剩下半边的苍白。
玄强忍着肋下和后背传来的刺痛，艰难地支撑着站立。
一手抓着剑柄，剑尖闪闪发光，仿佛在述说着他遭受的不公和误解。
“我没有叛逃，释才是这一切的元凶！”
他用颤抖的声音指向岚，言语中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这不可能。”
岚的回应毫不犹豫，
“释不会做出这样的背叛，他是我们的意志！是我们的希望！。”
“我本也如此认为，可是，在排除了一切其他可能性后，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是这个，尽管这个答案令我自己都无法接受。”
玄的表情带着一丝无奈，但眼中却闪现出坚定之色。
仇恨，已经淡了；复仇，虽然他也渴望，但是阴阳两个人的死已经平息了玄的怒火。
不甘？玄想到为此和自己形同陌路的渊，虽然现在他们已经释怀，但是……四年来的曲解和悲愤，又有谁来偿还？
岚想要反驳，但玄的话语让他无法置喙。
换作别人的视角，若真是释下令，玄此举倒也符合逻辑。
“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岚，我并未叛逃！释才是罪魁祸首！他陷害了我们！”
玄再次强调道。
“哦？即便身受重伤也要竭力为自己开脱……”
岚声音微颤，玄的坚定态度开始动摇他的内心。
玄破空斩铁，通过刚刚的交手，在面前带给岚的压迫乱石如山，不消一招便可致命，然而玄却故意留有余地。
难道这一切只为让他相信一个谎言？
岚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他陷入沉思。
“好！玄，下一击我将不会手下留情，如果你真的清白无辜，那么就接下这一剑！”
岚露出决绝之色，挥剑直指玄，准备施展无情一击。
玄叹了口气，看来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来吧！”
人在绝死绝命的处境之下，活下去的意志会战胜一切，所以，玄如果是叛逃，一切都只是他的弥天大谎，那么他一定会誓死反击；
而假若真的是释在背后操盘，那么……
岚内心有些躁乱，看向地上插着的被砍断的偃月刀，岚心里想：
“若是他要冲破包围圈，哪怕是现在这个残破的身躯，应该也易如反掌吧……”
他决定赌一手。
“来吧！”
岚抄起手中的剑，眉头微蹙，目光中透露着坚定与决绝。
他疾步朝玄靠近，每一步都带动着地上的尘土飞扬，而他就是一位沙中悍将。
剑在手中晃动，刀锋闪烁出寒光，宛如冷冽的寒风刺入人心。
他高高将剑举过头顶，释放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那剑锋仿佛要撕裂天空，岚的身体也随之迅速展开。
他左边没有任何防备，仿佛对面的敌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只身冲向玄，这种大胆的动作几乎是自寻死路。
右边的破绽暴露无疑，甚至因为举剑的动作造成了他身体的失衡。
岚毫不在意，他全身的力量都聚焦在手中的剑上，他的气息沉稳而坚定，虽然有些冒险，但他觉得，如果真的是释的诡计，那么他至今所做的，是否还会有意义。
这是一场豪赌。
在战场上，这样的进攻实际上只有新兵才会采用，因为它暴露了太多的弱点和破绽。
而岚却不顾一切，他的神态和动作完全昭示着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敢于冒险、负有责任并且坚持到底的领军。
他的剑招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锐利和迅猛，宛如一道闪电划破黑夜。
这样的攻击方式虽然冒险，但也正是因为岚敢于冒险，才能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众人仰慕的英雄。
或许，释就是唯独看上了这一点，加上岚的忠诚，才能放心将军队的大权分交给他。
“来吧！玄，你该如何应对！”
而自岚做出行动始，玄便将剑反手纳刀，并没有多看一眼刀鞘，以左手食指和虎口配合，引导刀背缓缓推入。
“怎么回事？”
“要伏法认罪了吗？”
“看来是放弃抵抗了。”
“也好，也省些事。”
“可别说什么省事，你没听说过他吗？他真要发起飙来，我们怎么敌得过？”
将他包围的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
但是玄丝毫不受其影响。
那把陨铁剑并没有完全的入鞘，而是用大拇指顶着刀镡，右手牢牢抓握着缠有防滑绷带的刀柄。
没错，这正是拔刀术。
玄用全身感受岚的接近，俯身压低重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拔刀出鞘。
右手拔刀，以左手反向弹刀鞘引致加快拔刀。
速度之快，甚至顺便斜身闪躲了岚的劈砍，同时在以上段持刀的同时改换，用双手握住把柄，蓄力朝着岚直劈而来。
岚来不及施加任何的防护，只见得那银白色闪电从自己的眼前挥下，势大力沉，一刀便斩断了岚的佩剑。
原来玄从一开始便不打算伤及岚的性命，这一击分明就是朝着剑刃去的。
“我会证明！”
斜上斩撩得岚连连后退，玄又跃步向前冲，挥刀斜斩而来。
岚不能指望用他那柄断剑格挡，只好左闪躲避，而横斩紧随其后，岚又十分费力的拧腰避开。
岚抓住机会贴身，岂料这一切都是玄的计划之内，只一记贴地翻滚便避开了断剑的迎面横斩。
来不及转身，被玄立刻出腿绊到小腿倒地。
在岚踉踉跄跄起身之际，玄立刻挥刀斩腿，直直的打中了岚的关节。
岚吃疼倒退，却惊异于自己的腿并未被砍断。
“用的是刀的钝面吗？”
虽然，但是这下便于钝器锤打无异，岚还是感觉到了非常疼痛，像是连腿筋都被打断一般，不过他还能站起，便说明玄还是收力了。
“喂……”
到了这儿，岚彻底明白了玄的决意。
“我明白了……玄……”
听到这些话，玄瞬间感觉心间的阻塞通畅了，他立刻收刀，半瘫在地上，如释重负，但似乎又有些失落。
这份理解来的太迟了。
“岚……”
甚至带有一点哭腔。
“我会回去质问释，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岚，他害死了绯……害死了我的家人……”
岚用手捂面，他也不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他和他的家人们绝对算不上是和睦，但是毕竟出身自旧贵族阶级，他与他的父亲总是会针锋相对。
他们会在一起吃饭，岚尊重他的父母，这是属于他们家庭的温情时光。
但是在酒足饭饱之后，他往往和父亲各持己见，于是吵得不可开交，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但是每天如此，日子久了，他也显得也十分疲态。
但是他的父亲不久后就去世了。
永远失去家人的痛心在那一刻深深烙印在了岚心里。
所以当玄提到家人之时，他选择默不作声。
沉默了片刻，岚转身叫了医生给玄做简单的包扎。
“医生……缘怎么样了？”
“你是说渊将军吗？已经没事了，还在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嗯……”
“我们回去吧，回一趟释那里。”
“可是——！”
岚手下的副官立刻上前，却被岚打断道：
“没事，我一定会问清楚。释……他到底在想什么？”
玄的头上已经缠上了绷带，牢牢盖住了眼睛。
医生说，他的眼睛已经没救了，需要做眼球摘除，但是需要时间。
这里没有麻药，在水落石出之前，将玄藏于自己的军中显然不妥，岚也犯了难。
这里的士兵们都是自己的嫡系，所以无妨，可是……
“没事，我能忍受。”
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承受这份疼痛。
岚找人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手术台，玄就躺在上面。
虽然说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但周围弥漫着硝烟还没有散去，连同紧张的气氛一起凝聚着。
掀开刚刚的简单处理的包扎，他强忍着剧痛，坚定地注视着医生手中的手术刀，心中充满了坚强的意志。
玄的眉头微皱，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保持着坚定的目光。
医生小心翼翼地将手术刀放在玄的眼眶上，准备开始手术。
玄感受到手术刀的触碰，痛楚让他的身体不禁轻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尽力屏住了叫声。
岚随着战士们静静地围观，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惊叹。
手术进行时，玄的双手緊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用力地咬着下唇，顶住手术过程中的极度疼痛，脸上的肌肉紧绷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场的人目睹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敬畏之情。
他们见证着玄的勇气和坚定，对他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特别是岚，他深知战场上的残酷与艰辛，他也曾见过他的部下，在没有麻药的作用下进行手术，昏死在手术台上的情形。
“他简直是超人……”
看到玄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仍然选择立即手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玄无比的敬佩和钦佩。
手术结束，玄依旧坚强地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缠上绷带，他是独眼的战神。
他拿起剑，一瘸一拐的走向岚。
“我要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嗯，你……你还能骑马吗？我可以派人……”
“就不必了，我有自己骑马来。”
“可是马上的颠簸，你的伤口……”
“没事，有人还在等着我……”
岚看着玄的镇定自若与决心，他由衷感到敬佩。
“好。”
“嗯，你要小心释。”
“不，我清楚他的为人，他一定是有某个目的，才不得不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愿真的如此，不过，如果你继续他，追随下次见面时，我们还是敌人。”
“渊呢？你们不是兄弟吗？”
哦，岚讲话一说出口就明白了。
“好吧，我尊重你们，你放心，我不会说任何别的渊的事，渊和你一起放下仇恨，将阳给联手击败了，他身负重伤，仅此而已。而我只是在和你交手之后感到费解，特来见过释，顺便把渊带回。”
“就这样……”
“嗯。”
玄勉强的笑了笑，他不禁也在心里感叹，岚真的是个好人。
牵过马，玄一跃而上，丝毫没有因为伤痛显得拖沓。
他们便这么分道扬镳了。
“好痛……”
能不痛吗？看着别人用刀子切除一颗眼球，没有麻药，想想都疼。
疾驰在乡道上，不久便可以回到珏那里。
玄开始计划下一步的复仇，亦或者是依旧奔波于各地的战场。
眼睛……
失去一只眼睛，还没有适应，玄对于距离的判断显然出了问题。
不过很快就会没事，他安慰自己。
周围的夕阳照映着从林中飞出的鸟群。
没来得及感受周围的静谧，拦在玄面前的是天启之一的穹。
“站住！”
玄立刻勒马，不过由于速度和他眼睛的关系，他们的马就这样迎面撞在了一起。
马是种胆小的生物，穹的马匹便稳不住弹起，穹在马背上可吃了苦头。
但他依旧还是稳住了。
“喂！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玄这会儿也才调转马头。
“不……你是谁？为何挡住我的去路？”
“我名为穹，释的手下，你是怎么从岚手上逃脱的？”
“释的……原来如此，岚？是那个自称领军的人吗？他的武器被我尽毁，败给了我，我没下毒手，便趁势逃了出来。”
玄附和着，他明白不能过多暴露信息，更不能害了岚和渊。
“是吗？那你倒也有些本事。”
“你呢？不怕死吗？”
“哦？这么说你很勇咯？”
玄有些无语，比以前的渊还要狂妄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少的。
赶紧摆脱他吧。
玄这么想着，于是抽刀奔去。
穹也选择用马刀迎击。
仅一个照面，玄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很强……比渊强……比岚也要强……”
玄决定认真对待，可是……对手也是这片大地上的同胞……
玄从始至终手上都没有染上过同胞的血，这是他在四年的迷惘中的唯一坚持。
这将是一场恶战……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