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庆帝才缓缓开口。
“太子御下不严,禁足三个月,此事,到此为止。”
赖名成神色一震,“陛下,三思啊!”
庆帝脸颊边的肌肉颤动了一瞬,而后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他。
“那你说,你想要朕怎么做?”
“严查贿赂走私一案,抱月楼,若属实……”
庆帝步步紧逼。
“若属实你待如何?”
赖名成定了定神,无畏道。
“若属实,便废太子!”
“好啊!”庆帝扯了扯唇,抬起手看向满朝文武,又指向他。
“储君废立竟也是他张口便来?”
朝臣们纷纷惊骇,连声,“陛下息怒!”
唯有赖名成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望着庆帝。
“臣坦荡行事,一心为国,无惧!”
气氛一时又僵持了起来,仿若连呼吸声也可闻。
闲闲坐在椅子上的李承锦抬眼望去,手指轻轻的点在扶手上,发出轻微的“挞挞”声,引得众人侧目的同时,她眉眼冷凝,佯装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虽说太子往日里便心机深沉了些,可是,应当不至于这般丧心病狂吧?父皇,为了太子的名声与清白,儿臣觉得,仿佛是有必要、好好的查一查……”
李承乾低垂着头,攥紧了手心,微微抬头间,余光却瞧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人正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目光轻蔑,如同在看一条狗,还是一条苟延残喘、落入危境的恶狗。
他的心跳的极快,血液沸腾间,不知是忐忑怨恨,还是亢奋期待,直到将嘴唇咬出血来,才终于颤抖着松开口。
朝臣们都因着她那段话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上首的庆帝始终不言。
唯有李承泽心里提了一口气,目光一错不错,唯恐她会因此受到牵连。
宰相林若甫连忙站出来,低眉敛目,艰难的打着圆场。
“陛下,赖御史性子耿介,而今之际,事有轻重缓急……”
庆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承锦直视他的目光,神色顿了顿,又转身坐了回去,声音平缓了下来。
“罢了,宣王所言有理,但此事到底是证据不足,太子禁足半年,以儆效尤,赖名成,退下吧。”
“陛下!”赖名成满脸悲愤,急急道,“臣还没参完!”
庆帝冷冷的看着他,“你还要参什么?”
“臣还要参捡蔬司乌烟瘴气,首领太监收受贿赂,臣还要的是整个鉴察院!鉴察院法度不明,权势滔天!应当将鉴察院的卷宗还给六部,陈萍萍告老还乡!”
话音刚落,朝中百官哗然,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庆帝目光沉沉的望着他,与他悲愤又孤勇的目光对视,旋即站起身来,缓缓道。
“今日就到这里吧,朕累了,退朝。”
“陛下!”
在他站起身的瞬间,赖名成咬紧牙关,眼中含泪,脸上苍老的褶皱也挡不住一颗忠直之心,猛的跪倒在地,哀声道。
“臣最后要参的,是陛下!”
殿中一片震惊的死寂。
庆帝顿时停住了脚步,缓缓转头看向他,扯了扯唇。
“好啊,这次,连朕都错了?”
“陛下当然有错!”
赖名成脊背挺直,神态悲愤,又有着一股冒犯君王的愧意,一字一句道。
“鉴察院威压六部,用人不明,这只是表象,正所谓正本清源,朝堂错漏,百官有责,然而并非根本!民间有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陛下身为天子,乃万民之父,百官之主,是太子与三皇子之父,朝政不明,太子屡行差错,三皇子私开青楼——哪一样不是皇家之事,哪一样不是陛下纵容的结果?”
“您冷眼旁观,您不加以制止,而今错事早已铸成,陛下却还是一力包庇,不得严惩,陛下如何没错?!”